自私鬼
  十一月中旬,贺满终于能穿长袖针织衫了。夏季持续了太长时间,她几乎都要怀疑过段时间下场雨会直接入冬。
  贺遂的生日也在十一月,贺满记得上次见他在卫生间刮胡子,刀片看着都危险,便给他买了一个剃须刀。他对吃饭没什么要求,就由贺满做主去了一家本地菜馆,又买了个迷你小蛋糕。
  按照贺满的话来说,生日氛围还是要有的。贺遂依她去了。
  生日当天,他想着要和贺满出门吃饭,自然不能太随便,胡子刮刮,头发修修。进了卫生间,打开橱柜,平日里摆放的刮胡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电动剃须刀。
  他自然知道是谁送的,早上她不知道进了多少次卫生间,想引起他的注意,一度让贺遂怀疑她是吃坏了肚子。
  “哼,你就高兴吧。”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贺遂侧头,就见她端着水杯路过,眼睛一直往他这边瞟。贺遂觉得好笑,但心还是暖的。
  “爸爸很喜欢。”他低低地说,“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他突然这么煽情,贺满还有些不习惯。脸上一红,掩饰性地喝了口水,转身走了,“你喜欢就好,反正,我是随手挑的。”
  “嗯,随手一挑就挑到我喜欢的了。”贺遂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贺满脸更红,强迫自己刷了道压轴题才冷静下来。她现在有些相信村里传言说,是他哄骗带着她的妈妈去私奔了。
  为了贺满口中的仪式感,贺遂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外头套了件黑色夹克,下身则是黑西裤,头发被他修剪的短了些,利落地露出整张面孔——他五官本就深邃,此刻轮廓愈发分明,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他多了几分疏离感。
  贺满有些不习惯他这样的穿着打扮,偷偷瞄他好几眼。他这裤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微紧,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布料里,隐约还能看见勾勒出来的肌肉。他将里面的衬衫微微提起,贺满一眼就看到结实的小腹,再往下他已经整理好着装了。
  贺遂被她看得不自在,扯了扯外套:“衣服好像有点小了。”
  贺满有些脸红,“刚刚好。”他们俩这样出门,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和他走在一起了。
  抬手抚了抚胸口,想要把那阵剧烈跳动的心脏压下来,但始终无济于事。
  贺满率先换鞋出门。“走吧走吧,我快要饿死了。”
  因为提前预订过,两人便在一个小包厢里过生日。很快菜上齐,贺满点了蜡烛小心翼翼地推过去,“快许愿吧。”
  贺遂摇摇头,“我的愿望给你。”
  “既然要许愿,那么我许愿,你的愿望成真,好吗?”
  贺满微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因为他的话再次跳动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忽然感觉鼻尖有些发酸。她不敢和此时贺遂那双温柔的眼睛对视,只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强忍住泪意。
  以前的事,她真的能忘记吗?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受过的委屈,还有那些渴望贺遂回家陪她的瞬间。
  贺遂在努力对她好,努力想重新做好一个爸爸,她都知道。可那些都是贺遂欠她的。贺满想,她其实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自私鬼,从前得不到的父爱她要,她心里生出来的感情她也想要。爷爷奶奶不在了,她只有他了,既然他欠了她那么多年的时光,就用后半辈子来偿还吧。
  她睁开眼,在贺遂的注视下吹灭蜡烛。
  “你小时候过生日吗?”贺满把蛋糕推到他面前。
  “有的,”贺遂回忆起陈凤仪给他做手工面的画面,神情有些落寞,“奶奶是不是给你做手工面?”
  贺满点点头。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贺满咬咬唇,她想爷爷奶奶了。再抬眼时,眼眶已经发红,“爸爸,今年没有人爷爷奶奶陪我过生日了,只有你。”
  她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有你了,以后的生日,你会一直在吗?”
  灯光下,她泛红的双眼盈满了泪水,贺遂心脏一阵酸软,他哑着嗓子承诺:“会,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