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以为按高槐的性格,一般难以真正交心。可现在历经“闹鬼”的怪事,高槐仍然风尘仆仆地赶回他身边,说着不放心他的话,以至于在他遮掩和坦白告知时,高槐的心情起起伏伏,暴露了最真实的感情。
  对于高槐成了能被自己牵扯情绪的人,林然殊生出一种难言明的感受,这使他的心一下快一下慢,忽轻忽重。
  “……高槐。”
  他也想回应这份待人的真心义气。
  高槐鼻音浅浅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林然殊躺正,认真说:“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尽一切努力做到。”
  换做别人或许还会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而高槐一言不发,让林然殊有些惶恐,心想高槐有可能被他莫名其妙的发言吓到了。
  高槐说知道了,我会记着的,睡吧。
  得到回应,林然殊的心不再乱跳,回归平常找不着心跳的状态,他扬了下嘴角,脸蹭了蹭舒适的枕面,一觉无梦睡到天色大亮。
  当一栋小楼唯剩两人时,不止空间放大,连带时间也像增多了。
  林然殊收下昨天晒在顶楼的床单被套,并把他们重新套好,现在每个卧室都焕然一新,高槐也可以选过一个新房间住,若是高槐不想换房间,那他可以搬出来。
  虽然共住的床足够大,睡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但能不用挤着一起睡不是更好吗。
  午饭吃的煮面,高槐给林然殊的那碗卧了两个蛋,筷子一戳还是他最喜欢的溏心蛋。
  他难掩惊愕地看着高槐,有时候高槐对他喜好的把握太巧了,巧合多到叫人忍不住多想。林然殊的多想则是只有朋友才能这么体贴细致,他越注意到高槐的好,就越难从高槐身上移开目光,毕竟谁也不能漠视对自己好的人吧。
  被一道炙热的视线注视,高槐顿道:“怎么了。”
  “不喜欢这个蛋吗?”他夹面的手停住。
  林然殊说:“不是,我只是很惊喜是溏心蛋,我以为会是全熟的。”
  高槐闻言微笑:“你喜欢吃溏心的?”
  “是啊,”林然殊对这碗面越闻越香,“这也太巧了,我家里都做全熟的,因为怕半生不熟的不卫生。”
  “是担心你吃了会不舒服吧。”高槐说。
  “嗯,他们说我从小就不爱吃全熟的蛋,偏偏会吃有溏心的,但我吃多了就会肚子疼。”林然殊说,“那时候我身体不太好。”
  “哦?是吗,看现在的你根本看不出来。”
  高槐看着他说。
  腰窄腿长,身体因锻炼过而附着一层薄肌,且该有肉的地方都长得恰恰好,多一分臃肿,缺一分干瘪,再配上那张好看到有些夺目的脸,谁又能想到幼时的林然殊常年体弱多病,走几步路都要喘气,令其父母操心不已。
  “我爸妈也这么说,以前他们经常念叨我,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许干,长大了我不怎么生病了,他们也就不操心了。”
  说话的林然殊笑容灿烂,高槐望着他,挂起一个同样高兴的笑脸。
  下午,他们打开遗留的背包,把四枚骨钉和泥塑佛像分别摆放。
  佛像塑造的比较草率,捏出来的佛面不甚清晰,几个凹陷的洞凑合当做眼嘴鼻,轮廓大概观察应该是合掌盘腿。
  可见塑此泥佛之人多么敷衍。
  黄纸只写了骨钉是如何制作以及功效如何,却没有提及佛像的存在。
  林然殊拿起骨钉,它们在手心上并没多重,高槐的眼神追随骨钉,问道:“你不怕这是人骨?”
  “一定是人骨吗?”
  没拿多久,他又放下了,说:“黄纸可能是假的,你说呢?”
  高槐目光闪烁:“我说不说,你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这是人骨做的。
  胸口闷着不上不下的气,林然殊心间难受,“这会是那个鬼吗?”
  “大概率是。”
  林然殊低着头,黄纸上写的字不可避免地扎入他的神经。
  倘若折磨他们的鬼真是遭受杀害,被凶手去掉某一部分的骨头,目的就是为了让它不入轮回,不得安息,永远困囿于那座被遗弃的寺庙。
  那凶手做到此等凶恶地步的动因是什么。
  而鬼的身份又该从何处查寻。
  他们只找出了一个线头,剩下的真相如同看不全脉络的蚕茧,需要一丝一缕地扯干净,才能碰及被绞缚着的鬼魂。
  佛相安然地摆在林然殊面前,透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质。
  “为什么要藏这个佛像。”他倏然问。
  还是埋在不可能有人去翻的大香炉里。
  高槐说:“佛像有秘密。”才会不想被人发现。
  “藏佛相的人和做骨钉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他转头,眼睛望向高槐。高槐思忖片刻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然殊撑膝盖站直,伸手碰了碰泥佛的躯壳,“把佛像藏起来,是要佛像的什么藏起来?”言毕,他抱举起有一定分量的佛像,眼也不眨地脱手砸在地上。
  高槐眼疾手快,抓住林然殊的手臂拉远,远离四处崩裂的泥块。
  失去半截身子的泥像露出它掩藏的秘密。
  “这样太危险了。”高槐松手道。
  林然殊蹲下拨开那些四分五裂的泥土,拔出泥佛体内的木牌,“这个看上去更危险。”
  那是一座比正常牌位短小些的木制牌位。
  擦掉遮挡的泥土,粗糙手感的牌位上仅刻着三个孤零零的大字。
  “……娄,非蕴?”
  他努力辨别,一字一字地念出这道陌生的人名。
  “牌位的主人?”他不管已经脏了的手,奋力地抠干净残存的泥,“就一个名字,没有别的了。”
  林然殊仰头想问问高槐,高槐自上而下地投来目光,他以这种角度只能看见高槐抿直的嘴角,再是微微低下头,使得完整的一张脸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什么表情?
  高槐已然蹲到他身边,与他一起观察这座牌位,他却还沉陷在方才的表情里。
  就像戴久了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可缝隙内不再是人脸,而是空白的,唯裹着一层皮的模型。
  他还盯着高槐怔愣,高槐眯起眼,说:“我脸上有什么,你看得这么投入。”
  “……不,没什么。”
  林然殊撇开眼,按捺住心中的纷乱。
  牌位更像是临时刻的,娄非蕴三字的笔画飞扬凌乱,定不是正式祭拜会摆放供奉的灵位。
  高槐轻念一遍名字,“你认识他吗?”
  林然殊如实道:“我没印象。”
  “日记本上有写过他吗?”
  “没有。”
  林然殊没在日记本上找到类似的名字或找到发音。高槐听到后,依然无太大神情变化,只对他说看来我们没有线索了。
  第17章
  娄非蕴。
  这人是男是女,是生是死?
  骨钉从谁身上取来的尚未得知,灵位上的潦草名字又给林然殊指向了一条未知的道路。他拿着牌位去卫生间,见状,高槐叫住他,斜眼看他怀里的牌位说:“你带它去哪。”
  林然殊张开手,满手的泥污,“我去洗手,顺便把牌位也弄干净。”
  “我帮你。”
  冰凉的水冲刷指缝,林然殊挤了点沐浴露洗手,转眼看见高槐装了一桶水,正在细致地清洗牌位。
  “我等会问下表哥,”他冲掉泡沫,“他有可能知道娄非蕴。”
  高槐垂头,指甲刮着糊在刻痕里的泥土,在林然殊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端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他舀水泼掉那些泥黄色,说:“好。”
  “你——”
  林然殊接近他,瞧见逐渐干净的水混着飘零的血丝,心头猛地一跳,抓起那双白到浮现青色的手,“你出血了……”
  “没事。”高槐说着要抽走,却被林然殊拽着离开狭窄的卫生间。
  他只能丢下牌位作罢。
  林然殊举起高槐的手端详,指缝往外渗血。他托握高槐的手,用棉签蘸掉血,见没有木刺扎进去,便撕了创口贴帮人贴住伤口。
  “流血了痛吗?”他抬眼,嘱咐道,“这些天小心,不要碰水。”
  望见那双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担忧,高槐如死寂一般的胸膛复而微弱地起伏。
  温暖的掌心熨着他有点凉的伤手,原先毫无痛觉的伤口在林然殊的手间密密匝匝地变得瘙痒。
  高槐敛目,“不痛。”
  观他面色苍白,林然殊仍有不放心,说:“你状态看着不太好,高槐?”
  “失血过多吧。”高槐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然殊配合地笑了笑,放开他,整理散乱的药箱,“晚上我做饭,不要嫌弃不好吃就行。”
  “当然不会。”
  高槐看着他笑,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缓慢抚摸贴得平整的创口贴。
  安顿完高槐,林然殊一面拨打文小乐的电话,一面返回卫生间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