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九章:我的女儿叫霜降
  林嬷嬷是教人抬进长寿宫的,她受锦衣卫审讯时候被用了刑。
  德妃事先从自家耳目那儿得知消息,着实嗔怒:“锦衣卫这般豪横,打狗不看主人。”
  掌事宫女劝解:“娘娘,锦衣卫查案六亲不认,对谁都不讲情面。”
  “既如此,他们怎地对韩赵娘子客客气气?”
  原婉然回京初时,因着上报赵玦一案,也受过锦衣卫盘诘。德妃打听赵玦案子,顺带探听原婉然那边的消息,从而知晓锦衣卫找原婉然问案甚是优待,不曾将她传唤到衙门,却是锦衣卫自行登门拜访。
  掌事宫女答道:“娘娘,林嬷嬷和赵玦是上司下属,瓜田李下,免不了串通包庇嫌疑。韩赵娘子却是被赵玦掳走,也是他们夫妻举发赵玦。”
  德妃初时气头上一时糊涂,听闻言语有理,便无话了。
  她和宫女都猜不到,原婉然受到锦衣卫礼遇还有义德帝插手的缘故。
  义德帝倒不在乎让原婉然上大夹棍,他不会掉价到故意整治一个女人,可也并不以为遇上大案,对女子疑犯动刑有伤大雅。
  然而正如掌事宫女所言,原婉然并非疑犯。
  最糟的是原婉然嫁了赵野,“算”是他老赵家的媳妇。
  这个媳妇教赵玦掳去数月,想当然尔被坏了清白。
  妇道人家不敢声张自己失节,可万一锦衣卫问案时候威逼太过,把她吓得吐出实情呢?
  外人不知道原婉然和天家的干系,义德帝可是瞎子吃馄饨——心里有数。
  儿媳失节,门楣受玷,又被锦衣卫问案,记入档案,流传后世……义德帝光用想的便如坐针毡。
  他嘱咐锦衣卫:“赵玦一案,韩副千户乃是苦主,有举发之功,对他家眷问案不可唐突无礼,令韩副千户难堪。”
  锦衣卫认作义德帝器重韩一,对原婉然格外礼遇,问案的女官不但亲自登门,而且和蔼可亲,轻声细语。
  而林嬷嬷虽是德妃的人,同时还是赵玦上司,再少了义德帝关照,锦衣卫只管保她不死。
  是以林嬷嬷手脚伤得厉害,因着德妃急于召见,匆匆更衣梳洗便教内侍七手八脚抬进长寿宫。到了正殿阶下,宫女搀扶她下地进屋,好容易拖着腿脚走到德妃近前,没站稳便往地下摔。
  林嬷嬷也不站起,歪在地上说:“娘娘万安。”
  德妃看着地上的林嬷嬷,心头升起一丝古怪。
  襄王府覆灭那夜,王府发现林嬷嬷母女反叛,扑杀两人。林嬷嬷脸上挨了一刀,侥幸逃脱,她的女儿则死在乱刀之下。丧女之痛教林嬷嬷一夜白发,以致模样比实际岁数老了十来岁。
  如今她下狱受刑,遭了不少罪,不但全身无力,行动不便,而且面无血色,又更显老了。
  这般模样原在情理之中,德妃却莫名感觉哪儿不对劲。
  到底她急于厘清真相,无心理会下人异样,只管质问:“长生商号究竟怎么回事?”
  林嬷嬷慢吞吞道:“娘娘还不知道?赵玦卷款跑了。”
  “我能不知道吗,你当本宫召见你是为了什么?”
  林嬷嬷叹道:“奴婢每常提醒娘娘,赵玦不是好东西,用不得,娘娘总不听,如今可应了奴婢的话。哎,可惜了,长生商号几百万两银子。”
  她言语十分扎心,德妃再维持不了平日婉约,话音高了起来。
  “本宫打发你监视赵玦,你连人都看不牢,还想推诿塞责?”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将赵玦看得可紧了。”
  “赵玦在你眼皮子底下搞鬼,你全蒙在鼓里。”
  “娘娘可是听说奴婢在锦衣卫那儿的供词?娘娘,奴婢其实没对锦衣卫说实话。”
  “你说什……”
  “赵玦使的鬼蜮伎俩奴婢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
  德妃愣住,来不及讶异林嬷嬷竟敢在她说话的当口打岔,先震惊于她话中内情。
  “……赵玦行事你都知情?”
  “是啊,娘娘。”林嬷嬷未老先衰的脸上展开笑靥,这一笑牵动脸上刀疤,四周肌肉不自然微微扭曲,“赵玦面上效忠娘娘,私下恨你入骨,处心积虑要报仇。”
  “你为何隐暪不报?”德妃心头一凛,“难道你也效忠废襄王父子?”
  林嬷嬷打鼻子嗤一声冷笑,好似反问“他们也配”。
  德妃料不到林嬷嬷如此回应,随即悟过来她哪里古怪——这仆妇不再如往日对自己恭恭敬敬。
  林嬷嬷幽幽叹口气:“奴婢其实巴不得向娘娘告状,弄死赵玦。可是没法子,赵玦要报仇,奴婢也要报仇,只得捏着鼻子替他遮掩。”
  德妃道:“你究竟在说哪门子疯话,没头没脑的。赵玦报仇和你报仇有什么干连,你为何要忍气吞声,替他隐暪?难道他抓住什么把柄要胁你?你又有何仇人?”
  “把柄是没有的,仇人嘛……”林嬷嬷的目光投向德妃,阴森冰冷。
  德妃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嬷嬷:“本宫几时成了你的仇人?”
  “从你们害死我女儿那天起。”
  “你失心疯了,本宫待你不薄,是废襄王害死你女儿。那夜官军围攻襄王府,你们母女开门迎接,教王府亲卫发现,杀了你女儿。”
  林嬷嬷眼下肌肉微微一缩:“是,她死了,被砍了好多刀。”
  “因此你要怪,该怪那些亲卫效忠的废襄王父子,如何……”
  “娘娘,砍人这事不怪废襄王父子。动刀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德妃吃了一惊,竟忽略林嬷嬷再度打岔,且不再自称奴婢。
  “你砍死你女儿?这些年你为了她,恨不得生吃赵玦。到头来,人是你自个儿杀的?”
  “娘娘不也鸩杀赵玦?哦,还有废襄王。”
  德妃十分不悦:“你也配和本宫相提并论?本宫为臣死忠,大义灭亲。”
  “呵,娘娘行事从来不缺正大名目。”
  “本宫行得正,自然冠冕堂皇,不像你心狠手辣。本宫心善,当年派人帮你为你女儿收尸,那人回报你女儿躺在血泊中,尸首教人——不,教你砍到血肉模糊。”
  “我砍人是障眼法,好留在娘娘身边报仇。”
  “颠叁倒四,你自家丧心病狂,无故杀女,如何却记我的仇?”
  “要说清因果,就从那晚娘娘派我去开王府角门,迎入官军说起。”
  那晚夜黑风高,天上搓棉扯絮一般,白雪纷落。
  林嬷嬷悄悄走在王府往外院的甬路上,拱肩缩背。
  教她瑟缩的并非冰天雪地,而是四面八方传来的金戈杀伐。
  官军进攻襄王府,襄王率领亲卫抵抗,一些家奴纵使不谙武艺,也在旁打下手。
  林嬷嬷以衣袖遮鼻,遮掩府中失火飘散的浓烟和焦味,心中暗骂:蠢材,蠢材!
  襄王府覆灭已成定局,教官军攻破只在迟早之间,反抗徒然遭受更多苦果。
  好比她,就受了拖累。
  她已经听从襄王妃命令,在世子饭食中投毒,居然襄王妃还要她到外头来,伺机打开府中不拘哪处的角门,迎入官军——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
  林嬷嬷走得急,手上灯笼晃动不定。摇曳的烛火光晕内有星星点点东西随风飞舞,是附近院落失火,飘来了灰烬。
  那火烧得极旺,照亮周遭,前方半空中,隐约有一拨细长物事流星般划过。
  流箭!林嬷嬷打个哆嗦。
  她犹豫几息工夫,到底硬着头皮,猫着腰往前行。
  没走几步,她警觉身后有脚步声。
  难道是王府亲卫?她起先头皮发麻,继而告诉自己莫慌。
  不管来的是府里的谁,人人皆知她是世子奶娘,又是王妃跟前仆妇,不会疑心她图谋背主,追究罪责。
  她装起镇定面孔,回头望去,不禁大惊失色。
  火光与夜色交织,一个少女由那不明不暗的甬道走来,眉眼有几分她年轻时候模样。
  林嬷嬷气急败坏轻斥:“你来做什么?”
  少女道:“娘,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开个门的事。你快回去,去王妃那儿找地方躲起来,她答应我会保护你。”
  “娘,别往前了,这会子外院处处凶险。”
  “富贵险中求,”林嬷嬷原本嘴硬,顾虑女儿在外头逗留一刻,危险便多一分,索性有话直说,“你快回去,我不去不行。王妃打发我替官兵开门,我不去,难向她交代。你快回去,娘很快就去找你!”
  “你都替王妃给世子下毒了,她还……还要你拼命……”
  “你快回去!”林嬷嬷将女儿往回推,“娘教了你多少回,贵人眼里,下人不是人,命也不是命。”
  一句话提醒她的女儿:“世子特地吩咐我躲好……我让他喝毒汤……”
  林嬷嬷使劲将人往回推:“你很该世子喝下全部毒汤,不该泼了一半。人走得快,反倒不必吃苦。——别哭了,要怪都怪娘,只要能保住你,娘杀神杀佛,下十八层地狱都不打紧。”
  她话音方落,飕的一只流箭飞来,射进她眼前女儿的胸膛。
  那以后的事,林嬷嬷至今都记不起来。
  当她回过神,只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女儿身旁。一个武装亲卫不知何时来到,他也跪在地上,把大刀放在一边,手按住她女儿颈上,分明在量脉搏。
  那亲卫对她摇了摇头:“林嬷嬷,人去了,节哀。她这伤势去得快,没受什么苦。”
  林嬷嬷的脑子很艰难才能转动。
  夜雪纷飞,她可怜的孩子躺在冰冷的地上,年少的胸膛插着一截箭矢。她双眼圆睁,乌黑的瞳仁变大了,显得眼睛像婴孩那般大。
  可是婴孩眼眸明亮,每天都在长,她却眼眸黯然无光,也不会再长大了。
  林嬷嬷猛地伸手,拔出女儿身上的箭矢。
  她又夺过地上大刀,往自己头脸割下,而后顶着满脸血,将刀转向自己孩子砍去,一下、一下、再一下……
  “二十叁刀,”林嬷嬷陷在当年回忆里,恍惚道,“我统共砍了二十叁刀。”
  那个雪夜以后,好些年光阴过去了,却从此横亘在她的余生,永远过不去。
  林嬷嬷看向德妃:“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可是不砍不行,不能教你知道孩子教箭射死。对我们母女动武,却用箭而不用刀,凶手必定不在府内近处,只会是在府外的官军。让你猜出这节,就要猜忌我记恨,到时莫说用我,连让我近身都不肯。我得用刀伤遮掩箭伤,方能暪过你。”
  她毁尸灭迹,接着找上襄王自首,供出前因后果,不为忏悔,只为复仇。
  从此她和赵玦一搭一唱,联手设计德妃。
  德妃不以为然,娇柔的话声一片冰冷:“奴才本该为主子拼命,好坏你都得受着。”
  “我拼命不是为你们这些人,是为了霜降。”
  “谁?”
  林嬷嬷炸了起来:“我的女儿叫霜降,她叫霜降,和你一般有名有姓!”
  皇城历经数朝兴亡,几百年来,数不清的宫女宦官到来又离去。他们生时就被要求像鬼魅一般安静,敛藏喜怒哀乐,低眉顺眼围绕主子打转,唯命是从。
  这些人拥有名字更多是方便主子使唤或究责,他们家人的名字在这皇城内更加不值一提。
  头一回,一个奴仆在宫殿上放肆地,响亮地,愤怒地喊出她孩子的名字。
  内侍上前,抬脚把林嬷嬷踹得扑倒地上:“娘娘面前,赡敢放肆!”
  林嬷嬷彷佛听了天大的笑话,哈哈笑道:“娘娘,你们全家,不,你们整个赵家算哪根葱?都没我女儿一根寒毛金贵。我巴结你们,不过是为了让霜降过好日子。”
  饶是德妃历经风浪也不禁瞪大双眸。
  整个皇家不如一个丫鬟金贵?
  她吩咐左右:“林嬷嬷大逆不道,拖出去杖毙!”
  内侍应喏,上前抓住林嬷嬷。
  林嬷嬷不慌不忙道:“娘娘,咱们相识一场,我教你个乖。赵玦跑了,你找不到人,还有法子奈何他。”
  德妃打手势,让内侍先别拖人。
  林嬷嬷道:“你可以杀了韩赵娘子。”
  德妃冷冷看着林嬷嬷,不置可否。
  林嬷嬷笑道:“这回我的话一字不假。前时韩赵娘子想从赵玦别业逃跑,我要带走她由你处死,赵玦推拖她死了,不肯交人。我不信,他便带我去看韩赵娘子尸首。我一看,呵呵,人哪里死了?好端端躺在床上,不过昏迷不醒罢了。”
  那日林嬷嬷眼见赵玦明目张胆欺骗耍弄自己,厉声质问:“赵玦,你什么意思?”
  赵玦淡淡道:“正是嬷嬷你眼里见到的意思。”
  “赵玦,你不只胆大妄为,还痴心妄想。我这就带韩赵娘子回去,请娘娘……”
  “韩赵娘子留在这儿,不拘她闹过什么乱子,人死债消,你让她清清净净地去,别搅扰得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人死债消?作梦,我要上报娘娘,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既如此,请。”
  “什么?”
  “嬷嬷要上报便上报,不过我也会釜底抽薪。”
  “你想杀人灭口吗?我死了,娘娘定要起疑,就算她一时半会儿抓不住你马脚,也会另外派人监视你,你休想安生。”
  “这节我清楚得很,因此我不会为难嬷嬷,只将你我暗中勾结,共谋复仇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德妃。”
  林嬷嬷当时好一会儿方才会意赵玦说了什么。
  这几年不管她如何打压折辱赵玦,赵玦全不反抗,与其说他逆来顺受,不如说是满心报仇,其余诸事都不放在心上。唯因如此,一夕之间,他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将数年苦心前功尽弃,自投罗网,根本不可思议。
  林嬷嬷当时冷笑:“赵玦,你当我傻子?你这是赌我非报仇不可,虚张声势要胁我。我若不依,你又能耐我何?你自己也有大仇要报。”
  “嬷嬷尽可试试。”赵玦答道,不再多费口舌。
  当时林嬷嬷见他如此干脆,心里反而没底。
  “赵玦,你父亲被义德帝诬蔑谋反,往后千百年教人戳脊梁骨骂反贼。他死了还被扔到菜市街上,教人糟蹋,尸骨无存。你身为人子,为了一个女人,不管生父冤屈,还算人吗?”
  “嬷嬷说的很是,可是我顾不得了。”赵玦说时十分沉静,彷佛早早算过这般局势演变,作出权衡取舍,如今落子无悔……
  林嬷嬷向德妃笑道:“赵玦确实想逼我装聋作哑,我若不答应,他也真能闹个鱼死网破。娘娘,赵玦如此看重韩赵娘子,你杀了韩赵娘子,比要赵玦的命更厉害。”
  德妃冷哼:“你休想借刀杀人,似你这等阴险狡诈,必定做下圈套等本宫入彀。本宫当真出手,就遂了你一石二鸟之计。”
  林嬷嬷笑道:“娘娘聪明,可惜一代不如一代。你不上当,自有五皇子上当。”
  德妃面色一紧:“你扯小五做什么?”
  “娘娘可曾想过,这些年我明明能近娘娘身,却隐忍未发,不曾来个痛快,一刀捅死你?”
  内侍再度上前,摀住林嬷嬷的嘴。
  事关五皇子,德妃示意内侍松开林嬷嬷,让她说话。
  林嬷嬷续道:“我在等,等你离最高的枝头只差一步,再把你扯落泥地。好像我好容易把霜降拉拔长大,替她赎身,备好嫁妆,给她挑了好郎君,指望她一生美满。你们赵家窝里反,杀自己人便是,凭什么连累我家霜降……她那么小,花朵一般的年……”
  “五皇子究竟怎么回事?”德妃只管质问。
  林嬷嬷阴恻抿紧嘴巴,随即松口答道:“五皇子命我替他安排赵玦会面。”
  “什么?”
  “娘娘放心,我压根儿没传话给赵玦,只是借赵玦的名头答应赴约,让五皇子白等一场。”
  德妃一颗心提了起来:“你包藏祸心,不会仅仅戏耍小五,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过下了点毒。”
  德妃面上血色在消退:“什么毒?”
  林嬷嬷笑吟吟反问:“娘娘当年对废襄王父子下了什么毒?”
  德妃倏地由炕上立起。
  林嬷嬷仰起笑脸看向德妃:“从前霜降心软,在毒汤掺水,赵玦方能活下来,不过落下的病根子也够他受的。我依样画葫芦,让五皇子尝尝相同滋味。娘娘,你做不了皇后,便寄望五皇子长大争储,让你做上皇太后。可惜五皇子往后忙着吊命,还争什么储呢?过几年你还得和皇帝老狗一块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哈哈,哈哈哈哈,娘娘,我留在京城不逃,就是要看你这副表情。”
  “拖出去杖毙!——传五皇子过来,快传人……啊!”德妃气急攻心,一时肚腹疼痛,不由自主跌坐炕上。
  满屋子乱成一锅粥,传五皇子的传五皇子,照料德妃的照料德妃,召太医的召太医,唯独林嬷嬷安然自在,任凭内侍拖拽。
  她要和女儿团圆了。
  这些年过去,她老了很多,心怀怨恨,为虎作伥,面相变得凶恶,和从前判若两人。今日她特地戴了霜降生前给她绣的棉布抹额,到了九泉之下,才好教霜降认出娘亲。
  纵然霜降认不出她也不打紧,不管多少年过去,母亲永远认得她的孩子。
  她的霜降小圆脸,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笑起来分外甜,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
  林嬷嬷教内侍拖出长寿宫正殿,殿下已有宦官等在院中,准备执刑。
  林嬷嬷的目光划过那些宦官和他们手中的竹板,视若无物。
  她进宫前便服了毒,纵然必须活活受刑至死,她曾经亲眼目睹孩子横死,亲手毁坏她尸身,对一个母亲而言,世间还能有什么刑罚比得上这些痛苦?
  她视线一转,飘到天上。
  这天风和日丽,天空没有一线云丝,一片蔚蓝无边无涯,既是天空任鸟飞,也像海阔任鱼跃。
  就像霜降出世那天一般,天地生辉,万物美好。
  林嬷嬷静静笑了。
  ====作者的话====
  赵玦威胁林嬷嬷的情节在第2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