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8)
  吃饭了吗?江别故问。
  容错想点头说吃了,可他还没有任何动作,就听到了江别故近乎的警告的一句:说实话。
  于是容错不敢说谎:没有。
  容错以为江别故还会再问自己其他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出来,为什么捡垃圾,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这些问题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江别故说,所以有些紧张,因为在他的计划里,从来就没有让江别故发现他和张嫂矛盾的这一种可能。
  可是江别故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说: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身后就是江别故刚才用餐的地方,但江别故没带容错进去,他不觉得容错会喜欢这个酒店式的用餐氛围,反而带他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连锁拉面馆,他点了餐,没有立刻去找座位,带着容错去了洗手间。
  他之前翻垃圾,又摔了一手的泥,还有血,不洗一下没办法吃饭。
  容错全程没有说话,很乖,江别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江别故也一直在看着他,觉得这乖装的也太像了,好像自己看不出他是只狼一样。
  容错洗手的时候江别故倒是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几乎半个手掌都有刮伤,清水落在伤口上面的时候,水盆里一片红色,江别故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身,没再看,却嘱咐容错:
  伤口不要搓洗。
  容错说了声好。
  洗了手找了个餐位,江别故给丁程发了条信息告知他自己在哪里之后便收了手机,看着容错,容错几乎不敢跟江别故的视线对上,时不时的闪躲一下。
  但江别故倒是一直没说什么,容错也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店里人多,丁程拿着药回来的时候面才刚上来,容错没有立刻吃,江别故也没催他,丁程准备坐下给容错上药却被江别故拦下了:
  我来吧,你刚才在酒桌上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喝酒了,也去点碗面吧。
  丁程笑了下,倒没拒绝江别故的好意,转身去了,于是江别故起身绕过餐桌坐在了容错的旁边,落座那一刻容错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了身,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
  江别故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边从袋子里将药拿出来一边看他一眼:
  怎么?以为我要打你?
  容错的确紧张,但江别故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反而放松了一些,重新坐下了:你不会。
  江别故没看到他这句话,打开碘伏棉球的瓶子,从里面夹了个棉球出来:
  手给我。
  或许是因为刚才洗了手的缘故,这一次容错没有拒绝,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递到了江别故面前,江别故看着那伤口微微蹙了蹙眉:
  会有点疼。
  不怕。容错说。
  他大概是真的不怕,因为伤口全程处理下来,江别故发现他连瑟缩闪躲的小动作都没有,就好像将手钉在了那里一样,处理好抬头看他的时候,容错连眉头都是舒展的,就好像,他感觉不到疼一样。
  江别故没觉得他勇敢,反倒有些心疼,毕竟容错这个年纪本应该是怕疼怕苦却唯独不怕闯祸的时间,但他却好像什么都受了。
  伤口处理好了,江别故又回到了对面坐下:
  吃吧。
  容错没动,看起来像是不敢,江别故无声的叹出一口气:
  有什么事也等吃完饭了再说。
  容错把吃饭的速度放的很慢,仿佛这样就可以拖延时间,后来他看到江别故一直在看手机,在手机上不知道在回复什么,就连旁边桌上的丁程也都是一边吃面,一边打电话,然后容错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好像在耽误他们。
  于是他加快了速度,没几口就把面吃完了。
  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江别故抬眸看了过来,顺便收了手机:
  吃完了,那我们就来说说今天的事。
  容错知道躲不过去,没有反驳,静静等着,他以为江别故第一个问题会问和张嫂有关的问题,可江别故却问:
  多久了?
  容错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江别故是在问自己出来多少天了,这个问题可比张嫂的事情好回答多了,容错没有隐瞒:
  大概10天。
  江别故算了一下时间,容错出院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这一次,容错的回答稍微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想赚点钱,我就是想把钱还给你。
  江别故却没信:
  实话?
  容错的眼神开始闪躲,但他还是坚持说了:是实话。
  虽然任谁都听的出来这话没有底气。
  江别故看着容错,许久都没有再开口,容错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就在他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江别故却叹出了一口气,说:
  小孩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有点信任?
  容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说没有,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很相信江别故。
  江别故从位置上起了身,宣告他们之间的谈话到此为止,容错跟着起身离开,走出饭店想要说声再见,保证自己会回家的时候,江别故却对他说:
  你跟我去公司。
  容错愣了一瞬:我可以自己回去。
  嗯,你可以,但我不想你自己回去,所以听话好吗?
  刚惹了江别故生气,容错不会再因为这种小事让他不快,更何况,他也并不想回去,于是便跟着江别故走向了停车位,但容错没想到的是,江别故会先一步走到之前的垃圾桶旁边,将容错刚才落在那边的袋子弯腰拿了起来。
  容错意识到江别故在做什么的时候,立刻跑了过去:
  你别拿这个,脏。
  江别故看他一眼,却并没有放开,径自走向车子:你辛苦所得,总不该这么扔下。
  垃圾桶距离停车位没几步,丁程见江别故走过来已经先一步让司机打开了后备箱,江别故把编织袋放进去,关好后备箱,回头的时候看到容错一脸的懊恼,微微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
  上车吧。
  到了公司,江别故把容错带到办公室之后就去开会了,让丁程在同事中间搜刮了一点零食给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吃,毕竟他连沙发都拒绝落座。
  江别故忙了大半个下午,结束会议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江别故起身刚好看到丁程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有话说?
  等下是直接回家吗?
  嗯。江别故应了声:有事处理。
  丁程笑了下:您是不是不信任张嫂?
  江别故没说话,看着丁程。
  丁程说:从遇见容错开始,你问的所有问题都是容错自身的,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张嫂。
  江别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照常起了身,在迈开脚步之前反问丁程:
  你觉得依着容错的性格,会去撒娇卖萌的求张嫂不要把他出门的事情告诉我吗?
  丁程一愣,江别故又说:
  容错不会,所以问题只能出在张嫂身上。
  第9章
  江别故承认,承认在最开始见到容错又穿了旧衣捡废品的时候,他有些生气,但坐在面馆里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他便想明白了,明白求一个陌生人来打掩护,那不是容错会做的事情。
  就算容错会做这样的事情,江别故也不会相信容错撒娇卖萌的欠下一个人情,就是为了去捡废品。
  江别故相信,相信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容错不会出来,他的确说过要还自己钱,但江别故也绝不相信在明知道自己花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养他身体的时候,他还要这么做。
  他的确年龄小,但却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好歹。
  江别故不知道张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对于江别故的话,丁程也认可的点点头,想起之前张嫂和自己的那次对话,开口说:
  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说一下,张嫂连续去家里的第二天早上,有问过我关于容错的事情,我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了她,当时没觉得什么,但现在在回想,似乎张嫂因为容错的到来,在担心什么,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江别故静默几秒,视线缓缓落在前方:不是你的问题,人心是防不住的。
  说完便迈步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容错已经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睡着了,他到底是没坐沙发,零食也是原封不动。
  江别故下意识的把脚步放的很轻,但容错还是醒了,看到江别故出现,立刻从地上起了身,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无聊到睡着了?江别故问。
  容错摇摇头:不会。
  不管会不会你以后怕是没这样无聊的时间了。容错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江别故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不用。容错说:你忙你的,不用早点回去。
  这个时间点距离江别故最近回去的时间实在相差太大了,容错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江别故却只是笑了下:
  我都忙完了,还不让我回去?
  他最近是真的忙,但今天方案被收购方认可之后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要去和被收购方的股东们交涉了,那是一场需要很长时间和精力的拉锯战,他也需要各方面的准备,并不急于一时,所以暂时可以休息两天,倒也不是特意迁就容错,毕竟他回去是真的有事要解决。
  江别故的马上是真的很快,没超过五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起身拿过了靠背上搭着的风衣外套,对容错说:走吧。
  容错点了点头,跟上了江别故的脚步。
  这个时间点张嫂应该没有走,对于回去以后会发现什么,容错一点也不担心,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大不了他还是回去流浪,即便他今天才刚有了一种有家的感觉。
  但太多事情,他自己也是没办法做主的。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江别故先下了车,容错跟在江别故的身后进去。
  玄关处还有张嫂的鞋子和包包,证明她还没有离开,江别故换了鞋,轻咳了一声先一步进了客厅,对身后正在换鞋子的容错小声说:换慢一点。
  容错抬眸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下来。
  张嫂听到江别故的声响,从客厅里迎了上来,表情带着紧张和诧异:
  江先生,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江别故轻应了一声,环视了一下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张嫂就心虚的开始了解释:那个,小错出去玩了,中午做的饭合他胃口,吃了不少,说是吃撑了,便说出去散散步。
  是吗?江别故逗弄着蹭到自己腿边的豆芽,笑着问了句:什么时候出去的?说去哪儿了吗?
  大概两点多出去的。张嫂不自然的笑着:就说去附近走走,没说去
  张嫂的话被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生生止住,她没想到容错会在这个时候从正门回来,以前的他不都是跳窗的吗?可张嫂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了,看一眼江别故,见他正看着自己,立刻换上了笑脸,对走过来的容错说道:
  小错这是去哪儿玩了?怎么把自己玩成这样?真是的,快回房间去洗漱一下吧。
  容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张嫂的碰触,江别故见此笑笑:
  他去我公司附近玩了,不过你可能记错了,他午饭之前就出去了,我吃饭的时候撞见了他,还一起吃了饭。
  张嫂的表情这一次彻底僵在了脸上,她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即便容错去告状也不怕,但她没想过事情会发生的这么猝不及防,以至于江别故还没说什么,自己就已经慌了阵脚,说了不该说的。
  江别故看向容错,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容错要是想告状的话,早在张嫂第一次对自己那么做的时候就告诉江别故了,当时没有说,现在他同样也懒得说,摇摇头:
  没有。
  江别故点点头:那好,你回房间吧,把衣服换下来,洗个澡。
  容错往张嫂那边看去,视线还没到达,江别故便催促:
  去吧,等下出来吃饭,洗澡的时候记得避开伤口。
  容错应了一声,没说话,也没再看谁,迈步回了房间,豆芽可能是因为一天没见到容错了,也跟着去了,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两个人,江别故的视线也终于再度落在了张嫂的身上,张嫂紧张的开口:
  江先生,江先生您别听容错一个人说,小孩子嘴里没什么实话的,他就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江别故打断她的话:我现在比较想听你怎么说,为什么他没在家吃饭,你要说他吃了,还吃了不少?
  张嫂没了声音,眼神也有些慌乱,江别故静静的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她开口:
  我记得我有告诉过你,让你在容错出门之后告诉我一声,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容错出了门?
  是是容错不让我告诉你的。
  江别故淡淡一笑: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的薪水是容错发给你的。
  张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我记得我还说过,这里就是容错的家,以后他会一直住在这里,你真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吗?
  我之前给你的让你给容错做营养餐的那笔钱,你有多少是花在了容错的身上?
  你以为我忙,所以有些事可能发现不了,对吗?
  张嫂依旧说不出来。
  你跟我说过,容错吃的很好,不多也不少,我之前还一直好奇,为什么他吃的还算不错,却还是比以前更瘦了,今天却是有点明白了。
  江先生张嫂开口,声音都打着颤:我错了,我不应该在容错求我不告诉你他每天出去的时候心软答应他,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