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4)
  之后就把手机放到一旁,不敢再看冯野的回复。
  然而手机却一直叮咚响着。
  冯野的消息不迭地发了过来。
  徐影见了奇怪道:你手机一直在响啊, 谁给你发消息了?你怎么不看的?
  张风和皱了皱眉,这才又拿过手机, 打开微信,然后点开与冯野的对话框。冯野发了很多条过来, 即使得不到回应,也仍要固执地发送过去。张风和一一看完后, 心里竟是泛起了苦涩。
  冯野说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见张风和没有回复,又自顾自道:宿醉好些了没?
  头还疼吗?
  记得吃早饭。
  本来给你熬了醒酒汤,想让你喝了再走的。
  张风和的手指触碰着手机屏幕上的按键, 却迟迟无法按下发送的按钮。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回了句:好多了, 谢谢。
  张风和无法回应冯野的关心, 自然也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般冷着心拒绝冯野,张风和笑了笑,抬头正好对上徐影看向他那好奇的眼神, 他心中一动,便又跟冯野说了句:作为道歉,我周末请你吃饭,怎么样?
  话说出去就由不得自己反悔了。
  既然答应了徐影要给他牵线,那与其想一堆借口把冯野约出来,倒不如就现在好了。张风和心想着,至于成或不成,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冯野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张风和是真的要请他吃饭赔罪,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早上因为张风和离开的不愉快,也随着这顿饭而被抛到了脑后。
  周末,冯野早早地就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敲了张风和的门。门开时,张风和看到的就是穿着正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正帅气地站在他面前的冯野,张风和一愣,睡意也跟着消散了。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两个小时,张风和没想到冯野会这么早,他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冯野的视线,他怕被冯野看出自己的不自在。只能无奈道:怎么这么早?
  张风和这会儿还穿着睡意。
  冯野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笑道:没事,我等你。
  张风和见冯野这么期待,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如果让冯野知道自己请他吃这顿饭的真正意图,怕是会气得直接甩手走人吧。莫名的,张风和有些后悔用这样的方式介绍冯野跟徐影认识。
  待换好衣服准备跟冯野出门时,张风和在冯野面前欲言又止。冯野过去按电梯,结果见身后的张风和迟迟未跟过来,便问道:你怎么了?
  今天的张风和看上去有些奇怪。
  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冯野想着,便担心地走过去,正要伸手摸摸张风和的额头,面前的人却道:今天这顿饭,除了我们两个以外,还有我同事也会来。
  冯野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他见张风和那副苦恼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本来就没指望张风和突然想要跟他过二人世界,现在听到他的解释,不免觉得这样才正常。收回心底涌起的失落,用玩笑的语气道:不就是多一个人吗?你这么烦恼,该不会舍不得这顿饭钱吧。
  怎么会。张风和勉强笑了笑。他不想瞒着冯野,所以选择跟他坦白。我同事徐影,你之前应该见过的,他对你挺有兴趣的,非让我介绍你们俩认识。
  说着,电梯门开了,张风和一脚踏进电梯里,回过身时,却见冯野还站在外面没有进来。他忙按着电梯里的按键,对冯野说道:还不快进来。
  然而冯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他低沉着嗓音,对着张风和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张风和一愣,按着门的手一松,电梯门转眼间阖上。冯野的身影被缓缓阖上的门,一点一点地吞噬,张风和愣愣地站在那儿,直到自己陷入了幽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电梯到了一楼,张风和出来时,习惯性地往后望了望,却没有见到冯野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那儿,双手攥成拳头,心头像被针刺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想到刚才冯野看着自己的眼神,张风和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他想冯野应该是生气了,这顿饭也吃不成了。张风和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准备去跟徐影道个歉。
  然而才刚迈出步伐,身后的电梯门又开了。冯野从里面出来,走到张风和身边,像个没事人一样埋怨道:也不知道等等我。
  张风和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冯野,瞪大了眼睛。
  冯野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外走去。
  张风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猜透过这个人。
  *
  冯野确实是生气了。
  坐在餐厅里,看着面前那个眼睛一直往自己身上粘的男人,冯野皮笑肉不笑。他没想到张风和居然敢这么做。
  是他最近对张风和太好了,才让他有恃无恐到这个地步吗?
  冯野说不清自己在听到张风和说要介绍别人给他认识时,心里到底有多愤怒。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耐心,都在张风和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天知道他当时多想把张风和从电梯里拽出来,按在墙上亲吻,让他再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虽然很想那样做,到底最后还是忍住了,任由张风和在自己眼前消失。
  他怕盛怒之下的自己真的做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来,那他和张风和之间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微眯着眼,冯野收敛起眼底迸射出的危险光芒。笑着和面前这个名叫徐影的男人寒暄。
  这个男人,冯野确实有点印象。那天张风和喝醉时,跟张风和在一起的那个人。只是冯野没料到这个男人居然对自己有意思,更没料到的是张风和居然敢把他推给别人。
  张风和确实是长能耐了。
  越是生气,冯野在徐影面前的表现就越是如沐春风,十分地有绅士分度。他承认他是故意做给张风和看的。
  你不是要把我推给别人吗?那我就如你所愿。
  这份温柔气度让张风和见了,不免想起过去冯野和路一鸣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表现。
  张风和杵在一旁,尴尬得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以为冯野不会那么快地接受徐影,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冯野一丁点犹豫也没有地就和徐影谈笑风生起来,除了一开始拒绝和他一起下楼外,其余时候都没有看到冯野有反抗的情绪。
  果然对冯野来说,他对自己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啊。
  张风和忍不住庆幸自己没有被冯野的甜言蜜语所迷惑,没有冲昏头脑地答应和冯野复合,不然几个月后那个哭泣的人又该是自己了吧?
  将茶当做苦酒咽下,张风和起身,借口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徐影失手将茶杯打翻,茶水顺着桌面滴落到冯野身上的画面。张风和忙叫来服务生清理桌面,而一旁的徐影则拿着纸巾要帮冯野擦拭。一双手不怀好意地往冯野身上蹭去,冯野忙挡开他的手,拿着纸巾自己去了洗手间。
  徐影对张风和抱歉道:我过去看看。
  说着也跟上了前去。
  张风和站在原地,竟是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做那个电灯泡。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结账,并给冯野和徐影二人分别发了消息。等到冯野收拾妥当出来时,张风和又一次地不见了踪影,而一旁的徐影则还缠在他身边,让他烦不胜烦。本来很期待的一个周末,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插曲,而毁于一旦。
  冯野脸色阴沉下来,心底的怒意随着张风和的离开不再收敛。他收起面上的笑容,冷冷看了徐影一眼,甩开对方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也转身离开了餐厅。
  徐影一愣,忙追上前去。他以为冯野是因为被水弄湿了衣服才生气,便跟他道歉。哪想冯野竟一改之前温柔的模样,转过身来,看着徐影一字一句道:别、跟、着、我!
  语气冷漠,神情阴鸷。
  徐影打了个寒颤,竟真的不敢再往前一步。
  第三十九章
  砰砰砰!
  回到家没多久的张风和,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愣了愣,忙走到玄关, 对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敲门的人很大力, 听得出心情不大好。张风和透过狭小的猫眼,看到站在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后,一怔, 握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了下, 还是拉开了门。
  冯野?你怎么在这?张风和没有想到冯野会这么快回来,他的心底涌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欣喜, 却仍是强作镇定地问道:没跟徐影一起?
  然而回应张风和的却是冯野的沉默。
  张风和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在那张熟悉的面庞上, 有两只发红的眼,正像只愤怒的狮子般紧紧地盯着他, 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张风和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冯野是在生气吗?
  气自己给他介绍男朋友?可明明在饭局上, 他跟徐影相谈甚欢,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厌恶或者不耐烦的情绪来,而且在去之前也打过预防针了, 冯野并没有拒绝。张风和以为冯野是乐意的, 直到此刻看见冯野的怒容, 他才意识到也许自己错了。
  张风和,你就那么想把我推给别人?冯野见张风和不说话,忍不住开口质问。他以为自己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张风和身边, 潜移默化地入侵对方的生活,总有一天面前的人会回心转意,再也离不开他。
  可今天这一出,却让他的心没了底。
  他跟着张风和去见徐影,故意在对方面前和徐影暧昧,赌的就是张风和对他仅剩的那一丝爱意。可结果换来的依旧是对方的冷漠和不在意。
  他望着张风和的眼,忍着心被剧烈敲碎的声音,再次说道: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去做。
  一阵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冯野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只是用受伤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张风和。张风和垂下眼,在沉默过后,终于开口道:冯野,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只做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冯野一愣,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好像脖子被人掐着一样发不出声。
  他意识到自己赌输了。
  看着张风和眼里的坚决,他输得一败涂地。
  好。苦笑了声,冯野双手别在裤兜里,转身装作潇洒地离开。却在背过身去时鼻头一酸,他捏了捏鼻子,面上的神情带着不自然的微笑,眼底是无奈与苦涩。
  过去他总嫌弃张风和喜欢他喜欢到没了自我。可现在,自己又何尝不是?
  自那天以后,冯野就没有再不识相地缠着张风和。平时遇见了也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离开。没有了每天的早安晚安,没有了无处不在的嘘寒问暖,冯野在张风和的生命里,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不再有这个人存在。
  张风和一开始觉得轻松,可时间久了又有些不适应,心底无端生出空落落的感觉来。张风和心想,这样的状态,大概冯野也经历过吧,没有了那个朝夕相处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会觉得失落,会不习惯,会以为那或许是爱。
  只可惜,对于张风和来说,他对冯野的爱早已是过去式。而在过去他爱着冯野的那些年里,冯野对他最多的却只有冷漠。所以张风和又怎么会不习惯如今这样的状态呢?
  明明早就习惯了的。
  将冯野的事放到一边,张风和不想再为了他心烦意乱。
  *
  因为和冯野不欢而散,张风和没好意思去问徐影和冯野之间的进展如何了,本以为那两个人之间没有下文,结果却冷不丁地听见徐影和他说道:小风,下周我生日,记得来啊。你跟冯野我都请了。
  啊?从徐影嘴里听到冯野的名字,张风和有些没反应过来。在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后,他忍不住问道:你跟冯野还有联系?
  徐影笑了笑,当然有,而且联系频繁。
  虽然话里没有将他跟冯野的关系多做赘述,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张风和想到那天,冯野咬着牙说的那一声好,一颗心不免七上八下的。
  如果冯野是因为和自己赌气,才跟徐影好上,并不是出于对徐影的真心,那么最后受伤害的只会是徐影,这不是张风和想看到的局面。可是看着面前徐影笑容满面的样子,张风和却无法将所谓的真相说出口。
  在他的欲言又止下,徐影已经开始满心期待下周的生日派对。
  徐影的生日派对是在常去的酒吧办的,请来的人都是他在这个圈子里的朋友。张风和到的时候,还看到不少熟人,都是之前徐影介绍过给张风和的。张风和见了,不免觉得尴尬,便能避开就避开。
  只是在派对上扫了几眼,都没有看见冯野的身影。他有些纳闷,一旁的徐影也很郁闷地在微信上戳冯野。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白的沉默。
  如果张风和能看到徐影和冯野的聊天界面,那么大概就不会误会他们俩在一起了。
  冯野对徐影的态度很冷漠,虽然徐影很主动地出击,可冯野一般都爱搭不理。好几次在徐影侃侃而谈后,冯野都只是淡淡地回一句哦。
  就连这次生日邀请,也是在问过张风和会不会来后,才说了一句会去。
  异样的感觉埋在徐影心底,对于张风和与冯野的关系,徐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明明那次见面时,冯野对自己的态度还很积极,可在张风和离开后,一眨眼就变了。这次也是在知道了张风和会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后,才答应会过来。
  徐影看着一旁的张风和,越想越觉得奇怪,就在他想要借这个机会问清楚时,他一直念叨着的人终于出现了。
  冯野迟到了十来分钟,来的时候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徐影,一副抱歉的样子。徐影对于这个态度热络的冯野有些诧异,然而仍是很从善如流地接过礼物,还顺势将手挽在冯野的手臂上,见身边的人虽然明显身子有些僵硬却没有拒绝后,便更心安理得地不放手了。
  等到二人走到张风和面前时,行为举止已是很亲密了。
  张风和一愣,轻轻朝二人举了举酒杯,说道:你们这是修成正果了?
  冯野没有做声,只是抿紧嘴唇,一双手正要去推开靠在他身上的徐影。可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见徐影顺势握着他的手,笑道:快了快了。
  二人十指相扣,配合着冯野面容上勉强的笑意,张风和竟是信了他们好事将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酸涩也有解脱,最后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