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
  程雪迎用手去拨了拨夜光贴纸,粘的不牢,爱心也贴歪了
  “姐姐,别呀,这个粘不牢的”
  程雪迎:“为什么不粘好了拿过来”
  程雪松:“我想看看效果怎么样嘛”
  ……
  好吧,解释通过
  黑暗里看不清程雪松的脸,只能看见两颗歪歪斜斜的爱心
  她翻了个身转过去,这个举动马上被程雪松察觉到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
  还没委屈完呢,人已经转过来了,程雪迎掏出一个夜光灯,亮度不高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过两人的脑袋,这下能看清脸了
  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姐姐,能不能不讲鬼故事,我害怕”,程雪迎被她弟的脑回路给整无语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之前给他弟留下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今天不讲鬼故事,你不是来找我聊天吗,你先开始吧”
  结果半晌又没人讲话,程雪迎有点搞不懂了“你……”
  “我觉得妈妈不喜欢我……她不怎么理我,为什么她这么喜欢你”,程雪迎想着,好吧,一来就聊这么严肃的话题,不得不说这个家的小孩都还挺有洞察力,事实确实如此。
  “我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比你早认识五年呢”,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就已经依靠在一起了,我们都曾经期待着你快点和我们相见,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妈妈只能最爱我,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
  程雪迎都要怀疑自己这个回答是不是太生硬了
  “那我是你的第一个弟弟,我希望妈妈再生一个小孩,到时候就看看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果然是小孩子,非得当最宠的那个,程雪迎都有点羡慕他的童言无忌了。
  “算了吧,我有你一个弟弟就够了,我只喜欢你一个”程雪迎无奈道
  没想到他直接急眼了,“你骗人!你根本就不是最喜欢我!你每次见了小白都比见我开心!”这呲牙咧嘴的样子真的很像像小狗
  最喜欢逗小狗了,生气了也只会哼哼唧唧,只要你去哄它,很快就和好了
  程雪迎忍不住去逗她弟“我们每天都见面呀,周末才能去找小白玩,而且我和小白也比你早认识五年呀”
  “你!”程雪松简直是有理说不清,他居然要跟都没有住在一起的一个小狗争宠,没办法,他比姐姐小五岁,和谁比就是当不了第一个。
  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讨厌自己是小的那一个,他不想当弟弟了。
  干脆不吭声,就这么沉默地掉眼泪,也得拿出他自己的态度来。
  意料之外,程雪迎真没想到他来这招,既然把人家惹哭了,那也得诚意去哄一哄。
  她坐起来,把人揽过去,两个人凑的近了,程雪松又去盯着他姐的脸看
  是早上跑操时的擦伤
  “你的脸上怎么也有伤啊?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啊?你来接我的时候我都没看见”,他不敢去碰伤口, 就是这眼泪是停不下来了。
  她真是跟不上她弟弟的一会儿一个想法了
  “没事儿,不痛的,你看不见不就说明伤口不明显嘛,可比手上的伤好的多”
  程雪松又把他姐的手翻出来,里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阵,结论是并没有好的多,完了又伤心哭一场。
  弟弟过于贴心了,程雪迎头有点痛,不过也好,现在哭累了一会儿就睡得安稳,现下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齐湘在门口待了很久,听了里边的声响决定不进去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程雪迎撇了一眼闹钟差点没从床上跳下去,转头一看,身边的弟弟还睡得死沉,今天周六。
  老实说,睡到这个时候了,她有点不敢出去,推了推她弟,人又往被子里缩,看样子是要独自面临暴风雨了。
  出了门,奶奶和爸爸都不在,有点意外,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很小,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让女儿坐过来。
  母女俩平时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今天难得有机会。
  程雪迎过去贴着妈妈,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挽着妈妈的手臂,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感到心里很平静
  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母女时光,齐湘有些拿不准,她还是有点犹豫
  程雪迎先打破沉默
  “妈妈,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会永远支持你”。
  齐湘瞧她女儿明明盯着电视都没转头,难道是自己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太明显了吗,她有点尴尬,自己还没女儿坦诚
  “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你都上初中了,你的那个房间实在是太小,给你准备了一个更敞亮的房间,你的房间还有阳台呢,书桌也更大可以”
  “弟弟呢,他和我们一起去吗”,程雪迎注视着妈妈的眼睛
  她避开眼神
  “奶奶会照顾好他的,要是,要是你想他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看他,好吗?对了,我们把小白接回来好不好,小白都变老了……”她竟开始哽咽起来
  痛苦压垮了这个女人
  她的妈妈佝偻着在乞求,话已经说得语无伦次了,她乞求一条活路。
  “我撑不下去了,我恶心,每一天都恶心 ,住在这个屋子里面我都恶心,他该死!他怎么有脸活下来的!”妈妈毫不掩饰她痛苦的样子和眼里的厌恶。泪如雨下。
  程雪迎也跟着心痛极了,她很少见妈妈外露自己的情绪,看来已经忍到临界点了
  边轻拍着妈妈的后背,边把妈妈像小朋友一样从后背环住
  “妈妈别哭,我选你,我跟你走”
  她知道程雪松已经被吵醒,无视背后的视线。
  听见门响,齐湘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调整了一下,她自知对不起这个儿子,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另一边
  程雪松一直是知道的,妈妈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没有明面上表现出过不好的样子,反而是有求必应,但就是不如和姐姐亲密,没有心疼的目光,也没有眼里的期待。
  但被亲耳听见自己不是被选择的那个,还是控制不住的感觉失落
  在爸爸妈妈吵架那天,他去找了姐姐,装作睡着的样子,他知道妈妈也来了,当时要不是自己也在,肯定会聊更多吧
  他讨厌姐姐对自己有秘密
  最可恶的事姐姐居然真的不要自己,她还要跟妈妈搬出去住,明明昨晚还说她最喜欢自己,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他要被气疯了。
  他回到房间,看什么都不顺眼,想摔东西,刚把杯子拿起来又一个激灵,姐姐教过他的,不要摔东西
  这么一想更委屈了,她都不要自己了,还想着要听她的话,真成小狗了,就只会急得团团转。
  被儿子撞破心思的齐湘此时坐立难安,她回握住女儿的手下了决定
  “小迎,你去看看弟弟吧,我对不起他,如果他愿意跟着我,那我们就一起搬出去住”妈妈还是做出了让步
  “爸爸定制的假肢到了,奶奶去陪他”迟疑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小迎,我不会和你爸爸离婚,我们在外面做生意 ,挣了点钱……分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就算不搬出去我也得回去了,那边不能离开人太久”
  “妈妈,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希望你过的开心点,不要太辛苦”
  希望妈妈有自己的人生
  静默良久
  “好,小松回房间了,怎么里面一点动静没有,要不我还是先跟他道个歉吧,刚刚说的太伤人了”
  程雪迎按住妈妈“我去吧,妈妈我们早饭都没吃呢,肚子饿得不行了”
  妈妈去厨房了
  敲敲房门,门没上锁,程雪迎径直走进去,就看见她弟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她都有点怜爱了,只要是程雪松,不论是哭是笑,只要是因为她出现的情绪波动,她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她还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也和李桃倾诉过,问桃子有没有对谁有这种感觉,桃子听了心里泛寒意,她不敢说
  起码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有这样的情感吧
  于是她脱了鞋上床,抱住这团弟弟开始和以往一样轻拍着
  就会这招了,程雪松想,哄啼啼哭哭的小孩能不能有点诚意
  “你不是要跟妈妈走了吗,干嘛又来找我,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我就知道!”
  隔着被子,说话和蚊子一样嗡嗡响,程雪迎一把扯下来
  她捧住弟弟的脑袋瓜“我就想问你,你跟着妈妈还是跟着我”
  这不是他生气的原因,但她的眼神是这么热切,含着笑问他
  程雪松竟然觉得心里很慌张,害怕去看姐姐的眼睛,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但他遵从自己的本能,喃喃道“我,我跟你”
  ……
  是了,就是这个感觉,这种满足感从脚跟一直顺着血管爬到头皮
  “好,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姐弟又抱在一起
  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就已经把你去留的选择权给我了,我怎么会不要你
  就因为姐姐问他这句话,程雪松的气立马就消失得不见影儿了,这气来得快去得更快